「开拓者」沿着日本海侧南下,进入了被誉为「雪国」的新泻。这里的雪与秋田不同,空气中透着一种米与麴菌发酵後的、微酸且清亮的香气。

        真琴将车停在妙高山麓的一处空地。此时正值「寒造」时节,田野间铺满了厚厚的白雪,而雪地上竟然撒满了鲜红yu滴的辣椒。那景象在银白的世界里,显得极其刺眼,像是一场在冰原上燃烧的、沈默的火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是**寒作里(Kanzuri)**的雪上r0u渍。」真琴举起相机,快门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脆,「辣椒要在雪地上曝晒三、四天,藉由雪的硷X去除杂味,再塞进桶子里,混合麴、柚子和盐,发酵三年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千鹤穿着深灰sE的长大衣,围巾包裹着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充满探究yu的眼睛。她看着那抹红,轻声说:「这种发酵,是在极冷的环境里,守着一份极热的火。这在建筑修复里,就像是在冰冻的土层下维持地基的温度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是啊,这种味道,没办法快进。」真琴领着千鹤走进一家当地的发酵工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们面前摆着一碟刚熟成的寒作里辣椒酱。那sE泽不再是刚在雪地上的鲜红,而是一种沈稳、内敛的暗红,质地浓稠如泥。真琴向店家要了两碗热腾腾的白米饭——那是刚出锅的新泻越光米,米粒晶莹,散发着如珍珠般的光泽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试试看,什麽叫作雪底下的热度。」真琴舀起一小抹寒作里,点在千鹤的米饭顶端。

        千鹤舀起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入口的瞬间,先是越光米那种纯粹、饱满的淀粉甜味;随後,寒作里的味道缓缓渗透出来。那不是那种让人想大口喝水的暴烈辛辣,而是一种经过三年沈淀後、极其温润且具备深度的「熟辣」。柚子的清香切开了发酵的沈闷,而那GU潜伏在舌根的温热感,像是一GU地热,缓缓地从胃部升腾至全身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味道……好有耐心。」千鹤低声赞叹,那抹辛辣感让她的脸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发酵就是耐心的代名词,千鹤。」真琴看着窗外那些还在雪地上曝晒的辣椒,「你看这些辣椒,如果不经历这场雪的洗礼,它就只是一GU脑的辣;如果不经历那三年的黑暗,它就生不出这GU回甘。你以前问我,为什麽我祖母浅坂薰总是不停地在流浪?我想,她是在寻找一种能让她安定下来的发酵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真琴突然转过头,在狭小的工坊隔间里,她的气息变得有些局促,「千鹤,你守着你祖母的旧宅,守着那些不变的规矩,其实也是一种发酵。你在等一个能让你不再感到乾冷的人,对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千鹤握着瓷碗的手微微颤抖。在那抹辛辣且温润的余味中,她感觉到自己那些辛苦维持的、如冰原般的防御,正被真琴这句近乎直白的询问,烫出了一个冒着热气的洞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……我可能已经等到了。」千鹤的声音极轻,几乎被窗外的风雪声掩盖。

        在那间充满麴香的工坊里,新泻的雪依旧无声地降落。在那碟凝聚了三年时光的寒作里余味中,古建筑修复师与自由摄影师,第一次在那种「雪底下的热度」里,确认了彼此灵魂的沸点。

        下一站,她们将进入关东。在东京那座由钢铁与玻璃构成的森林里,在那碗象徵着庶民生命力的**「深川饭」**面前,她们将会迎来一场关於「都市、遗忘与存在」的感官博弈。

        第十一章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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