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沙哑而慵懒,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浮上来,还没有完全清醒,像是一个在水底憋气太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,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,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声音里有疲惫——那是身体被透支后的疲惫,是昨晚那场和谢迪的性爱留下的、即使睡了几个小时也无法完全恢复的疲惫;有满足——那是一种奇怪的、矛盾的、让他难以接受的满足,因为那种满足可能不仅仅来自睡眠,也可能来自昨晚那场性爱本身;还有一种“终于天亮了”的释然——也许对她来说,夜晚是白给病最容易发作的时候,是欲望最难以控制的时候,是那些她不想做但又控制不了的事情最容易发生的时候,而天亮意味着安全,意味着结束,意味着她可以回到那个正常的、没有失控的、属于程逸的世界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程逸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低下头,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吻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吻很轻很轻,轻到像是一阵风从她的发间吹过,轻到像是一声叹息被风吹散,轻到像是怕惊扰了她最后的、短暂的、属于他的安宁——那种安宁太脆弱了,脆弱到像是一层薄冰,稍微用力就会碎裂,而冰面下是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、吞噬一切的水。

        裴玉睁开眼睛,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透亮,像是被阳光穿透的蜂蜜,里面有一种温暖的、甜美的、让人想要溺死在其中的光泽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眨了眨眼睛,那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上下扇动了几下,适应了一下光线,然后抬起头,看着程逸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眼睛里有刚睡醒时的迷蒙,有看到程逸时的安心,还有一种——程逸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了——一闪而过的、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的阴霾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醒了多久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多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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