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老板递了面纸过来。不是整包,是一张,折得整整齐齐。纸巾是白sE的,没有花纹,边缘有一点毛边。他的手很稳,没有抖,也没有催她。
「他那天在店里站了很久。」陈老板说。他把那块绒布放下,双手交叠在柜台上,像在回忆一个很远很远的画面。「站在那排CD前面,找到这张专辑原本放的位置,cH0U出来,握在手里。他大概以为我没在看——他把脸转过去,背对着我。但我什麽都看得到。」
陈老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「这家店开了三十五年,我看过太多人。有人来买CD是为了听歌,有人来买CD是为了忘记歌,有人来买CD是为了送给一个人。你从他们走进来的姿势、拿CD的方式、付钱的表情——就可以知道他们心里在难过还是在开心。」他停了一下。「他那天,是在难过。」
林芷言用面纸按着眼角。面纸很快x1满了眼泪,变得软趴趴的。
「他还说了什麽?」她的声音还有一点鼻音,像感冒还没好。
陈老板想了想。他想了很久,久到音响里那首歌结束了,进入下一首——节奏b较轻快的,但没有人注意。
「他说:有些话,十八年没说了,不知道怎麽开口。」
林芷言闭上眼睛。
她看到一个画面:十八年前的方竞择,十七岁,站在榕树下,对她说「等我在台北站稳了」。那时候他说话的样子很自然,像在说一件他早就准备好的事。
十八年後的方竞择,三十五岁,站在一家快要被拆除的唱片行里,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板说:「有些话,十八年没说了,不知道怎麽开口。」
那个在董事会上对几十个GU东侃侃而谈的方竞择,那个面对记者提问滴水不漏的方竞择,那个连简报最後一页的标楷T字距都要调整到完美的方竞择——他说,他不知道怎麽开口。
林芷言睁开眼睛。她把那张CD拿起来,放进自己的包包里。不是塞进外层的拉链口袋,是打开包包最内层的那个暗袋——那个暗袋很小,平常只放证件和几张应急的钞票。
她先把证件拿出来,放到外层,然後把那张CD放进去。暗袋的大小刚好,CD盒放进去之後,拉链可以拉上,但鼓鼓的,像一个小小的肿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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